他们动作利落地冲向各个工位，开始收缴资料。

整个办公室乱成了一锅粥。

翻箱倒柜的声音，纸张摩擦的声音，还有苏有光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

陆凡站在角落里，看着眼前的一幕，不禁冷笑。

他没想到自己刚举报不到一周，纪委就来人。

效率还挺快。

但他依旧表现的像不知情，转头询问一旁的老王。

“老王，咋回事啊这是？”

老王此时也是吓得脸色傻白。

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凑到陆凡耳边说道：

“出大事了，陆主任。”

“听说有人把咱们民政办给举报了，而且还是绕过了乡纪委，直接捅到了县纪委。”

陆凡强忍笑意。

“举报啥？”

“还能举报啥，钱呗。”

老王撇了撇嘴，眼神隐晦地往苏有光和张强那边瞟了一眼。

“说是咱们历年上报的养老金数据有问题，吃空饷！”

陆凡听着，内心越发冷笑。

他原本打算用养老院的台账去举报。

但那金额是在太少了，就算举报成了，处分也不会太重。

更重要的是，最后张强肯定还会甩锅给那个老李。

所以他就先把那个证据放下了。

但让陆凡意外的是。

这一周时间，他在整理民政办历史数据的时候。

居然还真让他发现了别的问题。

有些名字，他明明在整理死亡销户名单时看到过。

但在下一年的养老金发放表里，却依然赫然在列！

清河乡地处偏远，经济落后。

很多村里的老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山，更别提办银行卡了。

所以乡里的惯例是，上面的拨款下来后，由民政办统一提取现金，再由各村干部或者民政办干事下乡，发现金给老人。

这种原始的发放方式，虽然方便了老人，但也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。

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，但民政办不上报死亡，就可以继续按人头领钱。

那这笔钱。。去哪了？

一个人一个月几百块，看着不多。

但如果是十个人？一百个人？

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了三年？五年？

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！

陆凡抬眼望去。

只见苏有光已经被叫到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。

正对着调查组的领导拼命地点头哈腰。
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连擦都不敢擦一下。

两条腿更是止不住地打摆子，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的恐惧。

而另一边，张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

当一名调查人员要去拿他抽屉里的账本时，张强猛地按住了抽屉。

“干什么！这是我的私人笔记，你们凭什么拿！”

张强瞪着牛眼，一脸的凶神恶煞。

“请你配合，这是例行检查。”

调查人员面无表情。

“配合个屁！拿着鸡毛当令箭，你知道我是谁吗？我告诉你们，别太过分了！”

张强骂骂咧咧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在清河乡，还没人敢这么翻老子的抽屉！”

他一边叫嚣，一边试图把那些资料往怀里揣。

显然，他也慌了，但他选择用愤怒和蛮横来掩饰内心的恐慌。

又或者，他是想给某些人通风报信？

“张强同志！”

为首的眼镜男走了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
“如果你继续阻挠调查，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
“到时候，性质可就变了。”

张强看着眼镜男冰冷的眼神，再看看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工作人员，气势终究是弱了下来。

他咬了咬牙，狠狠地松开手。

“行！给你们！都给你们！”

“我看你们能查出个什么花来！”

说完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，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。

这次突击检查，一直持续到了天黑。

整个民政办像是被台风过境一般，所有的文件柜都被贴上了封条，电脑主机也被拆走了硬盘。

直到晚上下班时间，调查组的人才提着大包小包的“战利品”离开。

临走前，只留下了一句话。

“近期所有人员保持通讯畅通，随时配合传唤，不得离开本市。”

调查组的人走了以后。

苏有光立刻跑去书记周昌平的办公室，张强也立刻跟了上去。

办公室其余几个人一直在那窃窃私语讨论着。

“这次调查组好像是动真格的了啊。”

“肯定有人要倒霉了，养老金数据全是假的，只要一查准能查出来。”

“你说这次担责的会是周和赵？”

只有陆凡事不关己，默默收拾东西，准备去食堂吃饭。

被调查耽误了下班，他早就饿的不行了。

可当他刚走出民政办，就被一辆车拦了下来。

车窗缓缓降下，传出女子的喊声。

“陆凡，上车。”

陆凡一怔，抬眼望去，坐在车里的，正是那天被自己从河里救上来的林夏。

“是你？？你要干嘛？”

“请你吃饭。”

陆凡本想拒绝，但想了想，还是上了车。

车上。

林夏一边开车一边说着。

“原本出院以后就该当面跟你道谢的。”

“只是这几天事情太多，一直没抽出时间。”

陆凡坐在副驾驶，迟疑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
“林夏，你是不是清河乡的党委副书记？”

林夏点了点头。

“没错。”

陆凡继续问。

“那把我从敬老院被调回来，还有公墓的事情，都是。。都是你帮我的？”

“嗯，但你别误会，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这么做的，是他们那群人不按规矩办事，我出手纠正了而已。”

“如果哪天你干了违法的事情，我也不会因为你救过我而包庇你。”

听到林夏这么说，陆凡不但没觉得生气。

反倒对林夏的人品有了不少肯定。

“那是当然，不过林书记放心，我不会干违法的事情。”

林夏笑了笑。

“你不用叫我林书记，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，我年长你几岁，你就叫我林姐就好了。”

陆凡点了点头。

“好的。。林姐。”

林夏点头。

“对了，你喜欢吃什么？”

“今天我请客，你别客气。”

陆凡摆了摆手。

“随便吃点就行。”

“其实真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“那天换成别人落水，我也一样会救。”

林夏点了点头。

“别人是别人，你救了我是事实。”

“这顿饭我必须请。”

陆凡无奈。

“行，那就村口那家大排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