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工部第一张条子,就把自己人给卖!

书名:
大明: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!
作者:
青史谋
本章字数:
5416
更新时间:
2026-03-10 14:52:28

陆长安踏进院门,一股焦油味兜头扑上来。

夜已深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,偏偏工部这一处小院亮得跟过年似的。几十根火把沿着墙根一字排开,火舌被寒风撕得东倒西歪,把青砖地照出一片昏黄的油光。老槐树底下,白天看着还平平无奇的那只木头箱子,此刻在跳动的火光里,箱口黑洞洞地张着,竟真透出一股瘆人的寒气。

杂作房外黑压压围了一圈人。

书吏、杂役、管库的小吏,连隔壁几司闻讯赶来看热闹的,全挤在这一方院子里,缩着脖子抄着手,神色各异地往陆长安身上盯。那目光里,有好奇,有紧张,有幸灾乐祸,还有一小撮人看他的神情,已经不像在看人了,像是在看一个专掀别人老底、还笑眯眯问你底子兜不兜得住的煞神。

陆长安被这几十道目光扎得头皮一紧,偏过头低骂了一句:

“我就钉了个木头箱子,怎么整得跟抬了口棺材进门似的。再这么瞅,我都快信自己是来善后的了。”

前排几个年轻书吏嘴角齐刷刷一抽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假装自己是院墙根下立着的木头桩子。

人群最前头,沈宽黑着脸迎上来。

“义公子,您可算来了。”

“怎么?”陆长安懒洋洋扫他一眼,“工部天塌了?”

“还没塌。”沈宽嘴角抽了抽,压低声音,“顶梁柱都要裂了。”

说着,他双手递上一张纸条。

“头一张。第一晚,就把冯主事给咬出来了。”

陆长安接过来,就着火光展开。字迹潦草凌乱,几处笔锋抖得厉害,像写这信的人当时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,生怕慢上一笔,自己就没胆子投进去。

纸上只短短几行:军器杂作房入料三十七份,实耗不足。冯主事指使小吏孙二,以好充废,暗出好木。查库簿、验废料、寻夜车轮印,自见分晓。

陆长安看完,非但没怒,反倒笑了。

这哪是什么举报信。这分明是某个被逼疯了的老油条,一边磨着后槽牙一边写出来的“指路单”,作案手法、责任人、销赃路径、连证据链从哪儿下手,都给你掰开揉碎摆齐全了。就差最后一句“此致敬礼,请您动手”。

“专业。”陆长安抖了抖纸条,眼里甚至透出一点新鲜,“这不是试探,这是直奔要害来的。写这信的老哥,回头得给他封个‘头号能人’。”

院子里落针可闻。

“冯大人呢?”陆长安抬眼。

人群“唰”地自动让开一条缝。

冯启就立在不远处。这位平日在工部也算说得上话的人物,此刻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,脸色煞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,额头上细汗一层叠一层。身边两个小吏抖得跟秋风里的筛子似的,牙齿咯咯作响。

躲是躲不掉了,冯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,拱了拱手:“义公子。”

“冯大人辛苦啊。”陆长安朝他一笑,“大半夜不睡,在院里吹风赏月?这月色是不错,就是底下陪您赏月的人多了点。”

冯启脸皮微微一抽,强撑着官威道:

“下官只是觉得此事荒谬。举报箱方摆上一日,头一张条子便直指朝廷命官。若连来龙去脉都不问,只凭一张没头没尾的废纸便查库封账,传出去,岂不叫六部同僚笑话我工部把国法当儿戏?”

这话说得相当漂亮。不但把自己从泥里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手把“工部脸面”这面大旗扛了起来。四周不少书吏偷偷点头,都在等着看陆长安怎么接这一下。

谁知陆长安听完,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
“冯大人说得太对了。”

冯启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。

下一刻,陆长安话锋一转:“所以今晚,咱们更得把这张脸面给工部挣回来。”

他往前踏了一步,盯着冯启的眼睛。

“你怕工部成笑话,我赞成。那咱们现在就查。条子若是假的,正好拿写信的人祭旗,告诉大伙儿这箱子不是用来放屁的。可条子若是真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和气得发冷的笑。

“那拖到明日天亮,这笑话可就真捂不住了。到时候六部要笑话工部,整条街都能拿咱们说嘴。”

冯启胸口像被人闷了一锤,一口气堵在喉咙里,脸色一下由白转青。

陆长安懒得再磨,抬手一挥。

“开库!调账!拿孙二!把废料堆边那辆走夜路的独轮车,给我推到当院来!”

一连几道命令砸下去,整座院子动了起来。库房大锁被手忙脚乱地解开,厚重的木门伴着几声发涩的“吱呀”被推开,一股木料、灰尘混着潮气的味道迎面扑出来。

陆长安却没急着去看账,反倒拎着灯笼走到废料堆前。他低头翻了翻,随手捡起一块木头丢回脚边,又拎起一块掂了掂分量,跟着冷笑一声。

“沈大人,过来长长眼。”

沈宽凑近一看,也愣住了。那木料纹理细密,色泽匀净,断口很新,只边角上崩了个不起眼的小口。

陆长安把木头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,语气里满是嫌弃:

“这种上等好料,搁外头能打一整套正经家具,在你们工部倒成了废料。照这规矩,改明儿我掉两根头发,是不是也能直接躺棺材里,报个暴毙?顺便给我烧点纸钱,一成半就够。”

院里“噗嗤”几声,有人没憋住。冯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陆长安没完,又从堆里翻出几块。一块只是切口歪了半寸;一块只是侧面裂了条浅缝;还有一块更离谱,不过是尺寸短了一截,远远到不了报废的份上。

“账本拿来。”

杂役连忙把厚厚一摞库簿抱上来。陆长安接过最上头那本,就着火光“哗”地一甩,前世刻进社畜骨头缝里的那点查账本能瞬间绷紧了。

他没急着翻,先用指腹一列一列往下压,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在账本底下磨刀。压到第三列,指节顿住。他把账本斜过来对着火光,又翻一页,再翻一页,眉梢挑了起来。

“沈大人,过来。”

陆长安抬手“啪”地在某一行上拍了一记,震得火光里灰尘乱飞。

“瞧这账,做得多漂亮。连着三个月,废料比、损耗率,几乎毫厘不差。”

沈宽就着他的指尖看了又看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……不对?”

“大错特错。”陆长安把账本往掌心一拍,一声闷响,眼皮都跳了一下,“木工不是铸铁。木料有干有湿,匠人有手顺手生,工序有繁有简,天底下哪有月月损耗都一个数的?除非这堆木头活了,月月排队自觉报废,走的时候还冲账房摆摆手。”

他反手一翻,指尖点着那一串数字,一下,两下,三下,点得纸面都陷下去。

“你这损耗率,稳得比大国寺和尚敲的木鱼还雷打不动!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工部不是在记账,是在账本上念经!哪怕今天随便抓把黄豆撒桌上,数一数再往上填,都比你这个逼真!黄豆还能掉地上几颗呢,你这账连灰都不肯掉一粒。”

话音未落,他“啪”地合上账本,随手往案几上一丢,账册滑出半尺,翻到一半停住,那几页漂亮的毫厘不差的数字,正正冲着冯启的方向。

院里死寂一瞬,几个年轻书吏的肩膀抖了起来。有人干脆低头装咳嗽,有人抬手狠掐了自己一把,眼看就要憋疯了。

可笑归笑,他们看陆长安的眼神已经变了。这哪是什么只会嘴贫的宗室纨绔。这分明是一眼能看穿人骨头缝的老吏。

“做假账的人最容易犯的蠢,”陆长安慢悠悠道,“就是怕不像真的,于是取个自以为稳妥的数,月月照抄。抄着抄着,把自己给抄死了。”

“账做得太平,不是本事,是找死。平地跟镜子似的,照出来的头一个鬼,就是自己。”

这时,杂役哆哆嗦嗦地把那辆旧独轮车推到了院中。车轮磨得发亮,边沿残着细碎木屑和半干的泥巴。

陆长安走过去,先摸了摸轮缘,又提灯看了看地上的压痕,回来时嘴角已经翘起。沈宽一瞧他这表情,头皮一麻。

“义公子,看出什么了?”

“这车不是拉废料的。”陆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拉整料的。”

“轮印深,压痕实,左右受力匀。废料那种轻飘飘、碎渣渣的东西,压不出这种印子。只有整块好料、实心重料,才能把轮子压成这样。”

他抬手又往库房后门一指。

“而且它走的不是去废料场那条烂泥路,是偏门外那条石道。泥路走得多,轮边挂泥会厚;石道走得多,轮缘磨损会发亮。你瞧这轮子,里外都磨得圆润发亮,分明是常年走硬道的常客,压根不是临时拉两趟废木头的。这车啊,比它主人还勤,夜夜加班,风雨无阻。”

证据链,到这里算是闭上了口。举报信里点的三件事,查库簿、验废料、寻夜车轮印,样样都对上了。

院里一片死寂。这回,连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也笑不出来了。因为笑话没看成,反倒亲眼看见工部自己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
“扑通”一声,孙二跪在地上,膝盖砸得地砖闷响。他裤裆一下就湿了,一股骚味悄悄漫出来。不等沈宽动刑,就扯着嗓子哭嚎起来:

“都是冯大人指使的!他说杂作坊每月总得留点‘活口’,不然上下不好打点!也是他说把好木混进废料堆,再叫小人趁夜用车推出去!小人真只拿了一成半!其余都不在小人手上啊……”

他越哭越委屈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
“那点碎银子,小人连去勾栏听曲都只敢点最便宜的茶水,瓜子都是自己兜里揣进去的!冯大人!你天天吃香喝辣,怎么好意思全推到小人头上!”

院里那群本来已经快憋死的人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冯启目眦欲裂:“你血口喷人!你这狗东西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陆长安冷冷打断,“再骂就不体面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冯启,居然还很体贴地叹了口气。

“冯大人,您脸色不太好。别晕,晕了还得拿凉水泼,耽误待会儿交代赃款去向。到时候一桶凉水下去,您这张脸就不是青的,是紫的了,多难看。”

沈宽厉声下令:“拿下孙二!库簿、料单、废料堆,全数封存!冯启未经允准,不得离院半步!”

众人齐声应下。孙二这回真崩了,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吐,谁来收料,谁拿过钱,谁打过招呼,谁替他放过门,一股脑全抖出来。

陆长安在旁边听得牙都酸了。他就知道。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一个孙二。这种人不过是一团乱麻里露出来的一截线头。你真敢去拽,后头绝不会只带出这一间杂作房。

院里一片忙乱中,他转头,看向槐树下那只木箱。

火光照着箱口,黑洞洞的,像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嘴。安静。沉默。却已经实实在在咬下了第一口血。

陆长安心里莫名一寒。他本意,只是想钉个箱子替自己分担工作量,多偷两刻清闲。可今晚这一出,让他猛然意识到,自己亲手在这个王朝放出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省事工具,这分明是个专门咬人的家伙,一旦开了口,就很难叫它再合上。

“沈大人。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“下官在。”

“今晚这事,必须连夜做成铁案。明日起,不许派人盯箱子,不许私下猜谁投的条子,更不许有人借这事报复、恐吓、敲打旁人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满院众人,声音不高,却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吭声。

“谁敢查写信人,先拿谁。”

沈宽神情一凛,抱拳应下:“下官明白!”

“还有,别让人围着箱子看热闹,也别堵着投信的盘问。‘匿名’两个字若立不住,这箱子明天就成一堆烂木头了。”

沈宽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今夜看着是在查冯启,实则更是在替这只箱子立规矩。若今天查了第一张条子,明天大家却发现投信会被盯、被猜、被私下盘问,那后头就再没人敢投。这箱子就不再是刀,只是一块摆设。

“下官明白。”沈宽肃然点头。
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
御前大太监常公公带着两名锦衣卫,无声无息踩碎了院中的喧嚣。他一进门,先把院里扫了一遍,跪着的小吏,发抖的书吏,封起来的账册,翻出来的好料,脸色惨白的冯启,还有树下那只安安稳稳立着、却明显已经“开了张”的木箱。

常太监那双老眼皮连跳了两下。

“义公子。”

陆长安一听这声,头皮一紧。

“常公公大半夜不在宫里伺候,又出什么幺蛾子了?”

常太监脸上的笑容堆得十分复杂。那笑里,三分像是钦佩,七分像是怜悯,仿佛正看着一个刚把自己卖了终身契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倒霉蛋。

“陛下口谕。”

院里众人又安静下来。陆长安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极不祥的预感。

“说。”

常太监清了清嗓子,幽幽看了他一眼,故意把尾音拖得极长。

“举报箱既在工部见了效,足见此物乃肃清吏治之利器……陛下说了,户部,今夜也摆上。”

夜风骤然卷过院子,火把劈啪乱响。

工部几十号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可紧接着,空气里竟弥漫起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。有人看直了眼,有人下意识扭头去看那只举报箱。

这一次,他们眼里已不只是恐惧,反倒隐隐冒出一种名为“死道友不死贫道”的兴奋绿光。

户部?那个天天卡他们工程款、买根铁钉都要盘问半天的户部?那个每回拨银子都像割自己肉、活像铁算盘成了精的户部?

工部众人原本黑如锅底的脸色,一个赛一个地精彩起来。沈宽那张板得死紧的脸,竟奇迹般地涨红了几分。连跪在地上发抖的孙二,都忘了哭,甚至觉得自己今夜这顿板子,好像也没那么亏。

陆长安闭上了眼。

工部刚见血,户部就跑不掉。今夜户部,明夜兵部、礼部、刑部、吏部,照老朱这个兴头,最后怕不是要搞出一场“大明六部匿名互咬大会”,而他陆长安,光荣上任总管事的,兼跑腿的,兼写请柬,兼善后。
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本来只是想减点活。真的,只是想减点活。结果班没摸成,自己先成了包工头。

“义公子……”沈宽小心翼翼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户部那边……”

陆长安睁开眼,面无表情转身,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白天顺手多打出来的崭新木箱上。那箱子本是备着换损的,还不到一天,就等来了自己的“差事”。

他盯着那口箱子看了足足十息,脸上由麻木渐渐转成一种被生活迎头抽过一巴掌之后的平静。

然后,他从牙缝里咬着牙挤出两个字:

“抬上。”

周围人全都愣了一下。

陆长安转身就走,袍角带风,背影里透出一股赴死似的憋闷。走出两步,他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

“顺便把锁带上。户部那帮铁算盘连根铁钉都要啃三遍,别回头连箱子都给我劈了当柴烧,还得记在我头上的账。”

院里有人终于没忍住,干咳一声,把笑憋得脸红脖子粗。

陆长安抬手又点了点沈宽:“再去杂作房给我找面破铜锣!这大半夜的,户部那帮老爷睡得正香,咱们去叫门,总得给人叫个早吧?”

“下官遵命!”沈宽眼睛微微发亮,“要最响的那面!”

工部众人先是一愣,紧接着,空气里那股“死道友不死贫道”的兴奋劲儿一下蹿了上来。有人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腰板,活像已经跟去户部门口占好了位子。

常太监站在一旁,脸上的怜悯更重了几分。

陆长安长吸了一口冷风,咬着后槽牙,从喉咙里把那句话挤了出来:

“走!连夜去给户部敲锣!”
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,眼神里透出一种被逼疯之后的平静凶气。

“告诉他们……”

"阎王爷,来冲年底业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