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宝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。

如今已经是十月份，寒凉的空气中夹杂着细雨，锦宝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，跪在门外的雨水中，卑微的解释着。

“妈妈，我没有偷……”

“还敢狡辩？”

徐媛咬牙切齿，手中棍子毫不客气的打在锦宝身上，根本顾不得锦宝八岁的小身板能不能禁住这样的毒打。

见妈妈越打越狠，锦宝聪明的咬紧了牙不再出声，任由棍棒一下下落在身上。

她真的没有偷，刚才只不过是看到优酸乳掉在地上一滴，用手指沾了一下想尝尝什么味道。

谁知道刚尝到酸酸甜甜的味道，就被弟弟江天发现，还告诉了妈妈。

“就算是掉在了地上也不是给你的，狗吃了都比你有用。”

“地没扫碗没刷，一天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？”

“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，将你带了回来，扫把星，真是晦气！”

锦宝冻得打了个寒颤，身上好像没什么知觉，就连棍棒打在后背也没那么疼了。

“妈妈，锦宝不是扫把星……”

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扫把星，而是小阎王，没想到妈妈打的更狠了，拎着她的耳朵强迫她跪直了身子。

“又要说你是小阎王，烧毁了生死簿，来找恶鬼的？我呸！”

“你要是小阎王，老娘就是天上的王母娘娘！”

弟弟江天身上穿着新买的羊毛衫，扒着窗口往外看，一边看还一边拍手，眼神中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恶毒：“妈妈打得好，打死这个赔钱货！小贱蹄子！”

平日里徐媛总是将这几个词挂在嘴边，一来二去也被江天学了过去，见锦宝挨打不但不觉得害怕，反倒觉得有趣。

院门被人打开，爸爸江健仁带着一身的酒气从外面回来，走到锦宝身边的时候，更是用力踹在了锦宝的脑袋上。

“去去去，碍事的东西，没看到老子不顺心吗？”

锦宝本就没什么力气，被这么一踹更是直接躺倒在了地上，鼻子和嘴巴呛了一口水，不过没有人在乎。

江健仁啐了一口，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，骂骂咧咧的裹着衣服进了屋。

“妈的，明天再给我拿点钱，喝完酒再赌一场，我就不信我赌不过他们！”

闻言徐媛一阵怄气，家里的钱都被江健仁拿去喝酒赌钱了，偏偏她还说不得，所以只能将气都撒在锦宝身上。

徐媛又打了两下，随手将棍子扔在一旁：“愿意装死就在这躺着吧。”

锦宝躺在雨水中，身子越来越冷，视线也越来越模糊，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快要死掉了，死掉是不是就不会挨打了。

可临死之前，她也没想明白妈妈为什么变了。

当初妈妈将她带回来的时候，会给她一口热乎饭吃，也不会让她跪着。

可自打弟弟出生之后，妈妈就不给她吃饭，每天让她将家里的地板擦干净，稍稍有什么不称心，妈妈就会狠狠地打她一顿出气。

锦宝想说她不是累赘，也不是扫把星，只要爸爸妈妈爱她，家里就会越来越好。

她以为自己乖乖听话，妈妈就会变成以前的样子，可妈妈现在越来越厌恶她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黑暗中好似有什么怪物随时会窜出来一样。

夜晚寒风刺骨，锦宝的脑袋越来越晕，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流失。

意识消散前，锦宝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温暖的灯光，弟弟被妈妈抱在怀里……

【妈妈对不起，锦宝身上好疼，锦宝好像撑不下去了。】

……

老城区不远处的公路上，一辆黑色大众中坐着一个男人，面容冷峻淡漠，身上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凶恶感。

顾遇眉宇间有几分不耐烦，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轻揉了几下太阳穴。

今天在手术台上站了两个小时，本就身心俱疲，如今赶上堵车，心里还总是一阵阵的发慌，让他有些烦躁。

红灯变绿的刹那，顾遇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
【锦宝还不想死，锦宝已经乖乖听话了。】

顾遇紧急踩下刹车，小女孩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，那股心慌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。

【有没有人能救救锦宝，锦宝又冷又疼……】

冥冥之中，顾遇觉得这个叫‘锦宝’的小女孩好像很重要，难道是妹妹？

想到妹妹，顾遇便有几分心痛和自责，当初明明已经答应妹妹要陪她去买糖果，他却食言了。

妹妹临走前留下一张字条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：爸爸哥哥，我去给妈妈买最漂亮的糖果啦！

自那天之后，妹妹就再也没回来。

下意识的，顾遇调转车头，驶向了又脏又破的老城区，直觉告诉他，锦宝就在这里。

越靠近老城区，那种感觉就越强烈，还不等车子停稳，顾遇便跳了下去，挨家挨户的找。

直到他透过一家大铁门的缝隙，看到雪地里躺着一个小女孩，小女孩蜷缩成小小的一团，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一般。

顾遇瞳孔瑟缩了一下，抬脚踹开大铁门，小女孩穿着短袖漏出枯瘦的胳膊，上面满是青紫的痕迹。

将锦宝枯燥的头发别到耳后，漏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蛋，嘴角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。

看着和妈妈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，顾遇心中的自责更甚，如果当初不是他食言，锦宝肯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……

顾遇小心翼翼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锦宝身上，生怕一用力便将锦宝碰碎了。

它颤抖着身子抱起锦宝，小孩身子软软的，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。

“锦宝别怕，三哥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
“锦宝，能听到三哥说话吗，回一下三哥好不好？”

锦宝不知道三哥是谁，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，这个怀抱让她安心。

【是三哥在抱锦宝嘛，三哥的怀抱好温暖。】

听到锦宝的心声，顾遇稍稍安心了一点，尽量保持平稳将锦宝放在后座上，随后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往了儿童医院。

……

儿童医院中，所有医护人员忙的脚不沾地，除了急促的脚步声，就是机器滴滴滴的声音。

饶是平时听惯了这种声音的顾遇，此刻也觉得有些烦躁，拉着经过的一个护士便问道：“锦宝怎么样了？”

刚才他将锦宝送到这，就直接进了抢救室，到现在也没出来。

“孩子身上多处骨折，后背全是淤青，手臂有烫伤的痕迹，轻微脑震荡，目前还在抢救中。”

听到护士的话，顾遇微微愣神，这样的伤即使放在大人身上都有些恐怖，更何况锦宝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
他不敢去想，锦宝走失的这几年，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？

顾遇沉默了半晌，打开手机群聊，拍摄了一张抢救室的照片。

【老三：@爸，@大哥，@二哥，@四弟，我找到妹妹了。】